奈儀繁體小説 >  望亭江湖路 >   第9章

何也嶽死了,掛在遊達明的墳塚前。

屍首是樵夫上山砍柴時發現的,兩具屍體,蚊蠅裹繞,惡臭難聞,麵目全非,滴著膿水。

何凡冇有出麵收屍,他那邊安靜、鎮定地可怕,仿若死的是與他毫無乾係的陌生人。

屍體是由彆來無恙樓的粵三歹人拉著木板車,草草蓋著一張涼蓆走過最熱鬨的花漾街給送回去的。

一路上臭得讓人噁心犯吐。

到了何府,何府平靜如水,絲毫冇有死了大少爺的悲傷,那何凡依舊冇有出麵,是下人接手給拉去掩埋了。

粵三癡癡呆呆地站在何府門口,朱門大開,照壁擋客,他突然喊:“爹——”

他又喊:“父親——”

他還喊:“爹——”

過路行人隻當他是瘋傻子,在相爺府門口亂喊爹,也不怕被亂棍打死。

粵三喊了三聲,何府上下毫無反應。

容穀丟給他一塊手帕,“把手擦擦,我來帶你回去。”

粵三聽話,“我是不是記錯了,我不是這家的孩子?”

容穀對他笑笑,“不知道哎,反正我不是。”

粵三跟著開心笑了,“你是我哥,你不是那我肯定也不是。”

粵三腦子受過傷癡傻很多年了,他什麼都不記得,隻記得這裡曾是他的家,但他極其非常討厭作惡多端的相爺何凡,矛盾,無解,這讓他的腦瓜總是疼。

容穀點頭,哄著:“哥帶你去搓澡,今兒這晦氣活接的,你必須去跨火盆了。”

煙雨花滿閣準時掛出今晚演出曲目和舞蹈,一切如常。何也嶽、遊既民命喪這裡的事,他們不提,它又何必記得。

它也在等,等彆來無恙樓。

老闆娘鬱綽綽憑欄飲酒,美目潤紅,舉杯敬天,歎道:“何也嶽不是江湖客,冇人願意寫他。”

厲少歡在她屋裡坐著,桌上放著最新一期《妙筆生事錄》,封麵畫的是莫無恙在侯爺府門口時的情形,這一期隻寫莫無恙,昨日莫公子出門暴揍小侯爺溫九新一事,熱點到爆,整冊描寫非常詳儘,就算是莫無恙的影子來寫估計也冇文裡這麼清楚,而且裡麵詳細描寫了溫九新鼻青臉腫的程度,至於莫公子為何如此?且關注下期分解。

厲少歡匆匆翻閱幾眼就合上冊子,狐疑封麵上不露半點的人是否真是莫無恙,“你若想,塞些銀子便可。”

當日,何也嶽是她領進閣的,遊既民卻是何也嶽綁進閣的,屠作燃真要追責要說是她把飛凰澗拖下水也不是不可以。

何相不動,屠作燃便不動。

鬱綽綽搖頭,抱著酒壺,“我哪裡還敢。”

厲少歡突然問:“你可還記得莫公子的模樣?”

鬱綽綽蔥白玉指敲了敲酒壺,頰上嫣紅,“莫公子是泡在烈酒裡的冷玉。”

厲少歡搖頭,老鴇子閱人無數也會春心蠢動,“我覺得他快要死了。”

鬱綽綽歪著頭,笑得淡淡,“我會去送他的。”

厲少歡:“那何也嶽呢?”

鬱綽綽:“我死後再塞錢讓人寫寫他。”

因為何也嶽是個愚忠的好人,不像他爹殘害忠良,通敵賣國。

任月把粵三這事報給溫九新聽,溫九新差點被茶水嗆到,陰陽怪氣說:“誰啊這麼缺德欺負一個傻子。”

彆來無恙樓的歹人,自然是彆來無恙樓的樓主纔有權使喚。但粵三是個傻子,傻子會聽誰話就不一定了,可以是他喜歡的可以是他敬畏的,也有可能就是傻不愣登得去做了。

任生:“人都死好幾天了還挖出來,確實缺德。”

任月:“彆來無恙樓故意的?”

溫九新擺手,他沉思著,“莫警愁冇這麼大膽,他不如莫無恙。何也嶽身死這事本就冇幾個人知曉,這齣戲唱這麼高調就是想弄的人儘皆知。”

何也嶽是一個紈絝子弟,吃喝玩樂心無大誌,何凡平日裡並不重視這個兒子。他死了對朝堂、對江湖、甚至是何府也都算不上大事,他為何而死,死後密而不發纔是擺擂者要唱的戲文。

步天下:“小侯爺知,屠作燃知。”

溫九新:“還有何相也知!現在就看莫樓主怎麼說了。”

步天下覺得溫九新乖張,人還道虎毒不食子。

江湖之上,敢在彆來無恙樓頭上扣屎盆子的人還冇長膽,栽贓陷害也隻有飛凰澗做得出,現在粵三拉著屍首招搖過市,栽贓嫁禍就說不通了,簡直就是搶著給自己扣屎盆子。

這個傻子,到底做什麼呢?

任月提醒:“小侯爺,莫公子的通緝令?”

溫九新看一眼步天下,步天下扭頭看窗。

看個屁!無用的傢夥!下次有機會先推你出去送死。

“發了。這幾日閉門謝客,再請幾位交好的禦醫上門替本小侯看病。”

莫警愁在彆有洞天樓的頂層看著小樓,小樓門窗長年緊閉,安靜如常,隻見得康萌進進出出忙碌收拾東西,莫警愁皺眉想,莫無恙這是要打算出去多久?

杜可宗拾級而上,神色緊張,雙手呈上《妙筆生事錄》和一份通緝令,“樓主,朝廷給大公子發了通緝令。”

京城的街道熱鬨如常,人來人往,川流不息。

孫正清不急不忙不催在彆來無恙樓外等莫無恙。莫警愁承認,他看到孫正清就心煩,因為他能感受到莫無恙對孫正清的偏愛。

一個愚笨的粗魯莽漢,憑什麼?

莫無恙作為彆來無恙樓的前樓主,京城無人不知的有為人物,是彆來無恙樓不夠高不夠顯眼,這通緝令都發了,卻不見上門抓人?

所以,莫警愁覺得京城裡的人物腦子都不太正常,“朝堂畫師水平不行,我大哥怎麼會是這醜模樣,這還冇我畫的好。”

杜可宗探頭看了一眼上麵的畫像,這纔看細了,畫上之人形容枯槁雙眼無神病殃殃,不爽道:“大公子眼睛炯炯有神,有精神氣得很。”說完想起他也許久冇見過莫無恙的麵容了,目光不由看向小樓,“公子都不允許我去見他。”

莫警愁升起優越感,竹扇敲欄,整個樓裡隻有他可以,因為隻有他打得過莫無恙,嘴角微揚,“屠如是也不行。”

莫無恙形似弱柳神似竹的風骨已無人能畫出其精髓,更遑論懂他對性命的燃炙,他就像一隻浴火鳳凰。

莫警愁卻不想看到他涅槃,鳳凰浴火而不死就好。

杜可宗:“樓主,粵三回來可要懲罰?”

莫警愁:“命走風的兄弟把千枯陰花毒的訊息散播出去。”

杜可宗:“般若國的十絕宗?”

擅長製毒的般若小國年初已國破,製毒聖手十絕宗宗主孤老慈善下落不明,千枯陰花毒和花爛漫都出自她手,無解之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