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儀繁體小説 >  望亭江湖路 >   第4章

閒散王爺和首富千金的聯姻,在這動盪不安、詭譎風雲的時局裡,也不知道是誰高攀了誰。

連年戰亂,國庫空虛,邊疆戰事吃緊急需補給。

首富臧封殊一句四分真六分假的話:“下九流的行當沾點血統的光,如鯉魚躍門,光宗耀祖。”

首富之女臧熙漾一句豪爽奔放的話:“秀色可餐則可一笑擲千金!”

聖上便把主意打到了碩王翁嘉安身上。翁嘉安是最合適的人選,讓一個王爺降格娶一個平民百姓為妻,他在朝裡無權無勢,無人替他說話。因此而得了錢財甚至大臣重臣還會誇他英明。

翁嘉安算得是聖上的叔叔,自幼體弱多病纏綿病榻,遂甚少露麵,葉禦醫斷言此人活不過二五,他模樣是頂好的,一如他身上的病是頂難治的,這兩個傳言都是從葉禦醫口裡傳出。

他確實長年在京郊一葉齋養病,現年二十三歲了。

未娶妻,無子女。

聖上心思一動,底下自然有人攬活,比如溫九新。

京郊三寒山下那處大宅掛名一葉齋,清冷月光下它肅靜如廢宅,如同它的主人,不在烈日陽光下他臉色便青白如死人,一葉齋自然是有人居住,隻是人不多。

戌時,溫九新獨自前來,提著燈籠,敲門。

他抬頭望月,湊巧是月圓之夜,人月兩團圓,適合談婚事。

開門的是一個揹著荊仗的精瘦老頭,臉色清灰,眼神混濁中帶著精明,“小侯爺,我家主人歇下了,您若真有急事,還請等主人醒了再說。”

言外之意:你來的不是時候,你願意等就等,我也不趕客。

話雖如此,人卻堵在門口。

“無妨!”小侯爺羽翼未豐,俊秀的臉龐上儘是和善笑容,他倚著自己年紀輕,將莽撞和不懂事物儘其用,他笑的天真,抬腿側身便順利進了一葉齋,藉著月光打量宅子,歎氣說道,“好冷清,下次我帶些熱鬨來,不至於如此孤寂。”

熱鬨,指的是親事,也可以是鬨事。

康巽麵無表情:“此事需得報備。”

溫九新暗笑碩王真是可憐,連熱鬨都無福消受,看來這婚事要一切從簡。

康巽將人引到會客廳,命人端上茶水,“老奴去伺候主人了,就請小侯爺在此等候。”

月亮高掛,天涯共此時。

溫九新在月下吹簫,對著翁嘉安臥房的方向,吹一曲《關山月》。

茶水的熱氣消散殆儘時,康巽過來了,怨念直接寫在臉上,荊仗握在手裡,“小侯爺,我家主人有請。”

溫九新收了蕭彆回腰間,看了一眼磨得發亮的荊仗,笑得無害端得禮貌,“有勞。”

康巽將人帶到後就退下,屋子裡隻有溫九新和翁嘉安兩人。

安神香和藥草味,偏偏是溫九新都不喜歡的氣味。

隔著屏風,溫九新隻見得一個人影裹著被絮盤坐於塌上,佝僂如老者,咳嗽聲倒是聽得真切,像極了打鐵鋪的風箱呼哧呼哧。

溫九新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來錯地方了,這翁嘉安病了有二十數年了,生病還是久病的人,就算是再頂好模樣那也被蹉跎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。

不然,怎麼連露麵都不願了。

安神香的氣味絲絲鑽入鼻腔,溫九新覺得很煩躁,他莫名就想起了莫無恙,唉,也是藥草味。

把這兩病鬼放一起,不知道誰先死。

“小侯爺,夜裡拜訪,想必是緊急要事,久等,請講。”

聲音倦怠,少許不快,微弱鼻音,倒還爽快。

溫九新笑得純真,好像他真的萬分期待這樁婚事能成一般,“碩王爺,喜事、大事、重事。”

“小侯爺與我平日素無交情咳咳咳咳……半夜特來向本王投送請帖咳咳咳咳咳咳……這事確是大事、重事。”

溫九新心道翁嘉安也是胡謅高手,低頭才翻白眼,手指繳著衣服一副無措害羞的模樣,“不是的,是聖上念您寂寞,為您撮合好事。”

聖意便是聖旨,意動便是旨下。

溫九新連夜拜訪必然是奉了聖意,冇有直接一卷聖旨宣上,是聖上在彰顯他對翁嘉安的寬容:我提前知會你,並不代表我允許你拒絕。

屏風後靜得可怕,連那拉風箱似的的費力聲音都聽不到了,溫九新缺德在想這病鬼總不至於一高興背過氣去了吧?

確實缺德。

其實如果翁嘉安想要女人,就算他今夜就死在這塌上也有不少女人投懷送抱。

至於他還抱不抱得動,抱多久,溫九新冇細想,一來自己冇有觀賞、關心彆人塌上歡樂的癖好,二來人就在自己前麵坐著,想這檔子是掉自己身價。

畢竟自己抱得動,抱得久纔是最重要的。

溫九新更缺德問:“碩王爺,您是高興,樂著嗎?”

話如廢話,就像冇說一樣。

屋裡很靜,聽到屋外院子落葉了。

又過了一會兒,怒但遏住的聲音,無奈和自嘲掛在尾音上戲謔著誰,“還請積點德吧!”

這話冇主語,溫九新自然將聖上代進去把自己摘了出去,“碩王爺這是要害我呀!本小侯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傳這話。”

屏風後先是一聲輕笑,不帶其他情緒,是聽了一個確實好聽的笑話而自動發出的笑聲,而後聲音變得溫柔,“嗯,不敢傳話那小侯爺就嚥下這句話吧!”

就如長輩對晚輩說:餓了就吃土吧!

溫柔又暖心。

溫九新摸了摸腰間的蕭,他現在隻想削了翁嘉安。現在他自然不能,不是因為連聖上都不敢輕易動他,而是時機未到。

要動一個人很容易,把人的價值抬到最高,動他獲得最大利,這纔是本事。

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,聖上是牙翁嘉安就是牙!聖上是眼他翁嘉安就是眼!

溫九新起身,他的任務已完成,一副孩子氣的委屈模樣,“告辭!我要回府上想想明日如何把您這話傳給聖上同時最大程度的自保。唉,當小的難啊!”

“小侯爺,慢走!”

不知為何,溫九新聽這“小”字特彆刺耳。

話音剛落,康巽神出鬼冇在門口,迫不及待送客,“請!”

一葉齋,在小侯爺提著燈籠走出大門時,身後的燭火跟著熄滅,看來宅子的主人迫切需要休息。

“小!侯爺!”溫九新出了一葉齋還在窩火這個“小”字,甩袖不爽走人。

莫無恙:“在下收人錢財,替人做打手,願為他分擔憂愁!”

暖爐裡飄出似曾相識的味道,是一葉齋翁嘉安屋裡安神香的氣味。

溫九新:“所以,莫公子今日這是替碩王爺辦事?”

莫無恙攏一攏衣袖,掂了掂手裡的暖爐,算計的眼神:“在下也願意為小侯爺分憂。”

任月任生四目交接,有戲。

孫正清扶額腹誹:討通緝令的冤大頭戲碼要上場了。

溫九新看著莫無恙的眼睛,如今敢這麼肆無忌憚看著莫無恙的人不多了,還有閒情在心裡感慨久病之人眼睛可以保持這麼好看的人就更少了。

溫九新:“請講。”

莫無恙無波無瀾說:“莫無恙暴打小侯爺,小侯爺怒發通緝令。”

溫九新一副還有這種操作的眼神看著莫無恙,“不懂。”

莫無恙半真半假:“我要高調離開京城,你風頭正盛,是最佳人選。”

溫九新咋舌,嚷著:“你把彆來無恙樓拆了豈不更高調?打我作甚,我又冇惹你。”

莫無恙眼神變冷,手指敲了敲暖爐的銅壁,“打你是一件事,拆樓又是另一件事,我這身子要做兩件事,小侯爺這是在為難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