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完了土簸箕,跟兩人告彆之後,高誌恒一邊琢磨著,一邊往回趕。

冇急著回家,高誌恒打算去一趟鎮上的供銷社,買點東西給家裡人改善一下夥食。

八十年代,雖然已經實行了改革開放,但還是計劃經濟發揮著主導作用。

這個還冇有取消票證的時代,想買東西,光有錢不行,還得有票。

不過,有需要就有買賣。

這就催生了一批倒票人,也就是後來的黃牛黨。

隻要肯花錢,就能從他們手裡買到各種各樣的票證。

高誌恒栓好了騾車,在供銷社門口四處打量。

很快,他就注意到一個二十來歲,尖嘴猴腮的年輕人。

這人依在牆邊,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。

但那兩隻眼十分敏銳,不住的打量路過的行人。

高誌恒走了過去,也不兜圈子,直接問道:“有票嗎?”

那年輕人心中一喜,連忙低聲問道:“有,你要什麼?糧票,布票、油票?”

“給我來二十斤糧票,二十斤麪票,五斤油票,五斤肉票,兩斤糖票,還有……”

剛開始聽著,年輕人還跟著應。

聽到後麵他直接懵了。

倒騰票子這麼久,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客戶!

“大哥,你說慢點,你要啥?

多少斤糧票?”

敢情剛纔說了大堆,都白說了。

高誌恒隻得耐心的又說了一遍。

“哥,總共三塊兩毛三。

給您把零頭抹了,三塊錢!

以後有需要您就再來!”

給了錢,高誌恒拿著一遝子票證,走進了供銷社。

玻璃貨櫃,綠色格子貨架, 牆上還掛的極具年代感的手繪廣告畫。

櫃檯內外棉布百貨、糖果副食、五金日雜、農資產品等等。

琳琅滿目,可以說應有儘有。

此時,供銷社裡冇什麼人。

幾名售貨員正閒著嘮嗑。

高誌恒敲了敲玻璃櫥櫃。

一個正打著毛衣的女售貨員才放下手裡活,不情願的走了過來。

“買什麼?”

這個年代,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是鐵飯碗,吃公家飯的,可冇有什麼服務意識。

高誌恒冇在意她的態度,直接道:“我要兩斤紅糖,兩斤白糖,三塊香皂,五個牙刷,兩盒牙膏,三盒雪花膏,還有四瓶高粱酒,五斤雞蛋糕……”

聽到這滔滔不絕的聲音,不隻麵前的這個售貨員目瞪口呆。

其餘幾個也都停止了嘮嗑,一臉吃驚的朝高誌恒看了過來。

這個年代物資匱乏,人們買東西也都是摳摳索索的。

像這樣大手大腳花錢的,那是相當罕見。

麵前的女售貨員一改之前的態度。

一邊手忙腳亂的忙活,一邊問道:“同誌,你說慢點,牙刷五個,還有什麼?”

掃貨一般的采購完,付了十二塊八毛二,高誌恒便拎著大包小包離開了供銷社會。

又趕著騾車去糧油站、肉鋪,用十四塊二毛四買了二十斤大米,二十斤白麪,五斤食用油和五斤豬肉。

他才心滿意足的載著成堆的物資往家趕。

等高誌恒回到村子,家裡人已經下了工,正準備著晚飯。

聽到外麵傳來騾車的聲音,小妹高秀蘭欣喜的迎了出來:“準是我哥回來了!”

“老大,咋這麼晚纔回來?”

高康福也從院子出來迎接。

“爹,我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。”

高秀蘭湊到騾車旁一看,裡麵放著一個大大的編織袋。

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裝了不少東西。

高秀蘭驚訝得瞪大了雙眼。

“哥,你買了啥?這麼一袋!”

高康福也看了一眼,皺眉道:“手裡還冇剛寬裕點,你咋就胡亂花錢?”

他一邊說著,一邊幫兒子把東西搬到了院子裡。

“爹,賺錢不就為了改善家裡條件嗎?

花了就再掙嘛!”

聽到外麵的動靜,正在做飯的李玉榮和安寧聽到動靜,也從廚房走了過來。

看到院子裡那個大大的編織袋,李玉榮驚訝問道:“老大,你買了啥?這麼一大袋子!”

在一家人好奇而期待的目光之下,高誌恒打開袋子,把東西一樣一樣的拿出來。

“哎喲,這麼一大袋白麪?

還有大米和油?

老大,這得花多少錢啊?”

李玉榮心疼不已。

見高誌恒又從袋子裡提出了一大條豬肉,她連忙把肉接了過來,掂量了好幾下。

“老大,這條肉得有**斤吧?”

李玉榮心疼道。

八十年代的農村,也就是過年生產隊殺豬,家家戶戶能吃上一頓肉。

平時捨不得,也吃不上。

高誌恒笑道:“娘,咱們拚死拚活的賺錢不就是為了改善生活?

來,快嚐嚐這個雞蛋糕,香著呢!”

“買這玩意兒乾啥?”

李玉榮嘴裡說著,連忙騰出一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,接了過來。

“爹,你也來嚐嚐。”

高康福有些侷促的接過兒子塞在手裡的糕點,心中感慨不已。

這年頭,隻有日子過得不錯的家庭逢年過節,才能吃到雞蛋糕這樣的甜食,家庭狀況不好的可吃不上。

旁邊的小妹高秀蘭也就看得眼饞,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塊往嘴裡送,頓時兩眼發亮。

“真好吃!

安寧姐,你也快嚐嚐,可甜了!”

安寧也拿了一塊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,吃了一小口。

“媳婦兒,好吃嗎?”

看到高誌恒期待的目光,安寧突然有些不好意思,她低聲道:“好吃!”

“那就好!”

見到一家吃得開心,高正恒心裡說不出的滿足。

嘴裡吃著噴香的雞蛋糕,小妹高秀蘭越發期待看著袋子。

不知道裡麵還有什麼好東西!

“媳婦兒,你看,我給你買的雪花膏,毛巾,牙刷……

你那個牙刷早該換了,毛巾也是。

以後就彆用粗鹽了,用牙膏,用完了,我再給你買!

這還有香皂,紅糖……”

高誌恒一邊說著,一邊往外遞。

很快,安寧懷裡就放了一堆東西。

見高誌恒這麼在乎自己,她心裡暖烘烘的。

但是見爹孃小妹都空著手,而自己懷裡卻滿噹噹的,她頓時又難為情起來。

她不好意思道:“你怎麼給我買了這麼多?我用不著……”

“怎麼用不著?

這紅糖是好東西,明天我給你弄個紅糖雞蛋,補氣血又暖身子……”

安寧臉上紅了一片:“你還是弄給娘吃吧!”

“都吃,我買了兩斤呢!”

說著,高誌恒又掏出了一堆東西。

“爹,娘,我給你們也買了香皂、毛巾、牙刷牙膏……”

“哎喲,我們一大把年紀了,還要這玩意兒乾啥!”

嘴裡說著,李玉榮心裡卻為兒子惦記著自己而高興的很。

高康福也彆扭道:“我一輩子也冇刷過牙,這牙口不也挺好的?”

高誌恒笑道:“爹,你先刷著,早晚一次,對牙齒好。

哪天不刷了,還得難受呢。

反正這都是拿錢買的,不用就浪費了!

爹,還有這兩瓶高粱酒,你留著慢慢喝。

剩下兩瓶的我給趙叔送去。 ”

“打點散酒不也成嗎?”

李玉榮還是心疼著錢。

高康福卻直接道:“聽老大的!

村長冇少幫咱老高家。

老大和安寧丫頭的婚事,也是他促成的,是該好好謝謝。

把我這兩瓶也給他送去!”

高誌恒哭笑不得:“爹,這是我孝敬您的,咋還送人了?

一下子送這麼多,人家趙叔還不一定收呢。

再說了,以後咱有的是機會感謝趙叔。”

高康福想想也是,老大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,那就都聽他的。

剛纔還鼓鼓囊囊的編織袋,現在肉眼可見的癟了下來。

看到爹孃和嫂子都有大哥給買的東西,而自己什麼都冇有。

小妹高秀蘭一時間心裡難免有點失落。

就在這時,高誌恒轉過身,一邊從袋子裡往外拿東西,一邊向她道:“秀蘭,這些是給你的。

雪花膏、香皂、牙刷啥的都有。

對了,我還給你買了幾個頭髮夾子。

也不知道你喜歡啥顏色的,我就讓人家售貨員挑了幾個時興的……”

剛纔還有些失落的高秀蘭,看到大哥手裡那幾個五顏六色的夾子,頓時一臉驚喜。

她激動道:“哥,謝謝你!”

高誌恒笑道:“跟你哥還謝啥,拿著!”

“嗯!”

高秀蘭連忙把東西接了過來,心裡說不出的感動。

見前段時間關係有些生分的兄妹倆,現在和好如初。

一家人和和睦睦,高康福夫婦倆欣慰得滿臉笑意。